張溪南校長帶著娜娜,沿著蓮潭里來到廣安里,途中校長介紹了白河的傳統農村建築,還講了充滿神怪色彩的黑龜神與四十九欉的故事,讓娜娜更期待接下來的行程了。

「校長,接下來要去哪呢?」

「接下來,我們去廣濟宮看三棵老榕樹。」

老榕樹?這不是很多地方都有嗎?白河的老榕樹比較特別嗎?

校長發現娜娜的疑惑,臉上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告訴娜娜:「別急,等下妳就知道了,這是一段我們不能忘記的故事。」娜娜聽話的點頭,感受到校長談話語氣中的滄桑,心頭略為一沈。

過了四十九欉往南約一公里,接南88線就會進入廣安里,廣濟宮就位在路的左邊,廟前廣大的空地有籃球架,還有在地鄉親坐在樹下乘涼、泡茶。娜娜看見廟前立著「古榕」的指標,但卻沒瞧見榕樹:「校長,榕樹在哪呢?」

校長指著廟的正後方,的確有濃密的樹葉襯著廣濟宮華麗的雕飾透出,娜娜興奮的往榕樹的方向跑去,一邊提醒校長加快腳步,已經等不及要聽故事啦!

「娜娜啊,妳知道嗎?廣濟宮莊嚴神聖的背後,曾經有一件令人傷感的事情,就發生在這三棵榕樹下。」校長用平緩的語氣述說,娜娜原本雀躍的心情漸趨平緩,靜靜聆聽。

「在西元1898年農曆十一月,有十多位的日本憲兵來到這個地方,他們集合了埤斗仔鄰近聚落的男性村民,以『入戶口』為理由,要求全村十二歲以上的男丁都要到廣濟宮前的廣場報到。當時村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乖乖的到廟前集合。」 娜娜聽到這裡,已有些按捺不住,莫名湧起一陣鼻酸,約莫猜到校長接下來要說什麼,忍不住搖搖頭,舉手想去捂住耳朵。

校長雖然看到娜娜難過的樣子,卻平靜的告訴娜娜:「傻孩子,這都是過去的歷史,我們無法遺忘這些痕跡。不說,傷痛永遠不會過去。只有正視這些傷痛,我們才可以站起來,勇敢的面對未來。」

就如同娜娜所猜想的,這些集合的男丁,十七歲以上者被帶到三棵榕樹下槍殺;而十二歲到十七歲的男丁則被關在廟的右間。這次的屠殺,折損了當地兩百三十八名男丁。

「娜娜,我們在十年前辦了一場追思會,就是憑弔這些犧牲的在地人。以前這個故事是禁忌,但這並不是不能說的秘密,妳能瞭解我帶妳來這裡的意義嗎?」

娜娜點頭,雖然心理悲愴的情緒無處可以發洩,怔忡望著大榕樹,想起這裡曾經發生的故事,想起這裡曾有過的血腥歷史,娜娜並不覺得陰森害怕,而是更貼近先民的靈魂:他們曾在這塊土地上耕耘,而後犧牲生命,後人可依此憑弔他們的過去,瞭解那個充滿創傷的年代。

「來轉換一下心情吧!我帶妳去一個很漂亮的地方。」娜娜默默的隨著校長離開廣濟宮,聽著校長解釋下一個景點。

「下一個地方叫做埤斗仔九曲橋,木棧橋長度大約有一百公尺,湖中還有涼亭,可以去那裡休息一下,沈澱心情唷!」

「那附近有蓮花嗎?」

「當然有啦,妳等會可以去附近散步繞繞囉!」

車程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娜娜在車內即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這真的在台灣嗎?」眼前的景色美得讓娜娜說不出話來,只見九曲橋蜿蜒在深藍色的湖面上,白雲在遠山的山頭上堆疊,黃昏暈黃的光線灑下,湖光山色的夢幻之美就在眼前綻放。

「好美的地方啊!」娜娜忍不住一再地讚嘆,好想多用點形容詞來描繪眼前這番山水,卻怎麼也找不到合適的詞彙,就連企圖用相機補抓這份美麗,都無法順切地將那山水的壯闊美麗擷取下來。

「娜娜,這就是白河啊!是這塊土地豐富的歷史、肥沃的土壤、美麗的景色培育了人文、藝術的發展,我們這些藝術家,都是因為白河的土地而茁壯的呢。」張校長的這番話,讓娜娜想起了林文嶽老師,林老師當時也告訴娜娜,是故鄉的土讓他成長,繼而使他反身回顧家鄉、投入社區美學的營造。

難道白河的土壤比其他鄉鎮更特別?更黏人嗎?娜娜心想,每個鄉鎮都有自己的歷史和發展的文化,這些絕對都是獨一無二的精采故事。只是白河鎮何其有幸,她的土壤孕育了子民,而子民以藝術人文的創造力,共同打造了蓮鄉的活力,更以「白河蓮花季」營造社區認同感,一起為了家鄉打拚。這樣為了家鄉付出、希望家鄉更好的態度,不是以浮濫的觀光文化堆砌而成,而是真誠關愛故鄉的一顆心啊!

「校長,謝謝你陪我來,我雖然不是白河人,但也深深的為了這塊土地上曾發生過的點滴而感動,真希望更多人能來白河,感受這些我所難忘的旅行。」

「哈,聽妳這樣講,我很開心唷!白河不是只有蓮花而已,白河鎮深層的文化是需要更細細品味的呢!」娜娜大大的點頭,回想自己的白河行,帶著想認識這塊土地的謙卑之心而來,一路充實而溫暖。南台灣炙熱的太陽,灼熱的熨燙娜娜白皙的肌膚,卻也熱烈地將白河旅行的點滴滲入娜娜的腦海當中。

2008年的夏季白河,娜娜的蓮鄉行旅,在滿載著藝術和歷史的記憶中,感動落幕。

<全文完>

原文刊載於娜娜*角落遇到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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