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與大武崙@基隆

九月還是十月,去了一趟基隆。原本是因為基隆市文化局辦了個活動,為了鼓勵民眾深度認識基隆,活動間邀請畫家王傑現場作畫,示範如何用藝術的眼光來重新看待基隆。因為王傑曾經接受天下的採訪,以前天下的同事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支持一下,順便來一趟基隆的小旅行。

我對基隆的小旅行很感興趣。也對王傑很感興趣。他的作品總以基隆的小角落作為主題,可能是咖啡廳的一隅,可能是老舊的巷弄,或是充滿古樸氣味的雜貨店或打鐵舖,用繪畫來書寫他與地方的關連,從構圖、描繪、上色的過程中反覆與地方對話,萌生情感。因為我是個畫畫白癡,任何再簡單不過的圖案,我都能畫為腐朽,所以我覺得王傑超酷的。

基隆是我媽媽的故鄉。從小每逢暑假,我都會跟著媽媽回基隆,自然以為我已經摸熟了那個地方。人類好像特別容易這樣,去了一個地方幾次,或是懂得比別人稍多一些,就會覺得已經「透」了。最簡單的例子就是:「那個地方我去過三次啦,還有什麼好玩的嗎?」,我開始319的旅行和研究之後,好多地方都一次再去,在不同的公路上來來回回,在不同的交通工具上轉換著我對地方的感受,我就逐漸不敢說「透」了這樣的話,甚至覺得這個地方我永遠無法走完、永遠無法窮盡、總是豐沛而源源而出的感受值得被體驗與珍藏。



                                                                                     大武崙砲台@基隆

去基隆的這天,我們搭王傑老師的車上大武崙砲台。車子一路蜿蜒抵達目的地,不算是個人聲鼎沸的景點,約莫是我們來的太早,我爬上一個至高點,拍下遠眺的海景,然後在砲台區域附近隨意走動、拍照。旅行的型態有很多種,有人十分強調知性學習,所以大概會在各個解說牌前停留,努力記下每個古蹟的歷史和故事,不過我是隨性派的,我對景色比較有感覺,我在各個古蹟上觀察陽光灑下的模樣,深深的黃色、帶著光點的黃色、淺淺的黃色,揮灑在素樸的灰色牆面。這像是一幅幅不同的畫作,我興味盎然的不斷用相機記錄下來。

那天的陽光很熱烈。很熱,皮膚不斷的冒汗,臉上的妝也容易脫落,不過光線真的很美。不管落在哪個建築物甚至地上,我都覺得那畫面充滿溫暖的色彩。(儘管那是一個砲台)

                          

早上十點,王傑老師開始作畫啦。其實工具很簡單,就是水性筆、水彩、紙。當然還有他非凡的畫工,還有書寫起來極度漂亮的西班牙文字。我在他身後看他畫畫的樣子,總覺得那種藝術家不羈的氣質很有魅力,可以想像的是他靜靜坐在一個地方,培養情緒和地方發生對話,然後再透過色彩去表現當下的情緒。豈不是一種很美的藝術。當然這不止於繪畫,同樣的情感也可以展現在文字、影像的紀錄,恰如我正努力要做的一樣。



這是此次的作畫場景,以下是畫作的半成品



右上角的西班牙文真的很有味道。 (雖然很想說我不是崇外,但我覺得,如果寫上中文味道應該就差很多。倒不妨把西班牙文看做一種「符號」,只是一種傳達意境的符號,這樣會不會比較不崇洋?)



結束了畫畫的行程之後,王傑帶我們下山。我才猛然想到,我還沒把大武崙砲台認真的走過一次。我除了在營房拍拍照以外,甚至連「砲台」本身都沒看到。雖然是有點遺憾,搞不好也會有人覺得「這樣你去幹嘛」,不過我還記得那天的開朗心情:我又再一次的因為光影而有滿足的心情。旅行不必然非得要看到什麼,或是學到什麼,而是當下因景色所觸發的悸動,不斷與我的心情相互呼應,我因此覺得那是一天美麗的開場。陽光驅散了我內心陰暗發霉的地帶。這一直以來,都是我旅行的意義。

                    

下了山之後,我們開始了基隆小旅行。從基隆車站到基隆廟口,我從小到大來來回回走了無數次,我曾在此度過的童年,在那天得到了不一樣的詮釋。以前會覺得自己已經知道夠多了,而今,覺得自己總是體會的不夠深。

報關行的小巷弄、仁四路的青草茶店、愛一路附近的委託行等,這些我熟悉的路名有了我從未體會過的風景。我不斷的回想我和親人的們走過這些路的時候,我似乎都在抱怨著路途遙遠,或是只想要去廟口吃一碗清涼的泡泡冰,我未曾注意過青草茶店略帶苦味的茶水,或是在港口旁飄著海水鹹味的地方,有家盈滿古典氣味的咖啡店飄散咖啡香氣。

那與我從前的基隆記憶有太多的不同,我問同行的C,怎麼我突然對基隆充滿感性。
她悠悠的說:「因為妳老了阿!」
因為老了所以「善感」嗎?或是真是這樣吧。以前不懂得細細品味、總想要快速到達目的地,並想從當地最知名的物產上體會當地的文化,而現在卻知道慢慢行走、在街頭巷尾穿梭、在大太陽底下享受的光影的揮灑,其實很有旅行的況味。

這是我的旅行。
就算來不及把大武崙好好看過,就算我已經忘了他是幾級古蹟。
就算我走過的地方還是不多,當下的好多心情在書寫的此刻也多半遺忘,但我總記得我那天早上的開朗、那天下午的悠閒、以及不斷想要再度重遊的澎湃熱血。

如果光影也成為旅行的一個理由,就不會有什麼所謂「乏味」的旅行。
對旅行的期待和想像也許總是「浪漫」的,另一個想法也是,想要趁著年輕為自己和地方留下記錄。

我的青春壯遊,正在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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