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一邊聽著駱大哥說起白沙屯媽祖遶境的故事,一邊跟隨他的腳步來到拱天宮。打從車子駛進拱天宮所在的馬路時,娜娜就為拱天宮壯觀、高聳的外觀所震懾,媽祖廟雄霸一方的座落在街道的末端,兩旁是略微低矮的房舍與不算寬敞的馬路,如此的空間格局更彰顯拱天宮的不凡氣勢。

「哇,沒想到拱天宮這麼大間耶!」娜娜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般的驚呼出聲,惹得駱大哥笑了起來。

「其實拱天宮一開始也不是這麼宏偉壯觀的,在一百多年前,白沙屯媽祖落腳在此,於是在地村民在約三百坪的地基上蓋了一幢約三十坪的土埆厝供奉祂。而後因為土埆厝年久失修,就改以磚石修建,妳等會兒上文物館的時候可以看到當時所用的土埆和早年拱天宮的樣貌。而隨著建築年歲漸增,加上民國二十四年發生的中部大地震,把拱天宮震得七零八落,隨後大肆整修,而逐漸形成今日拱天宮的形貌。」駱大哥解釋。

「原來是這樣阿,難怪我看拱天宮的寺廟建築金光閃閃,好像時常整修、換新呢!」打從娜娜踏進拱天宮,她就不時為拱天宮的富麗堂皇與金光飽滿的色澤而讚嘆,儘管拱天宮已有近兩百年的歷史,但卻難以在建築上看出歲月的痕跡。

「這也是白沙屯媽祖很有意思的地方呢!妳可以發現很多有名的大廟多半都舊舊的,以歷史感著稱,但是白沙屯媽祖卻喜歡『新』的,所以每年都會換新的行頭,把媽祖妝點得漂漂亮亮的。妳看,妳近距離看媽祖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她的臉色很粉嫩,跟一般外面臉被燻得黑黑的媽祖不同?」

娜娜走近媽祖神龕前仔細觀察,發現白沙屯媽祖是「粉面媽祖」,臉色光潤粉嫩,絲毫不見鼎盛香火日夜薰陶的痕跡。

駱大哥說:「娜娜,妳知道嗎?我有時候就一個人站在這裡看著媽祖,觀察媽祖每個角度的表情,也許妳不相信,但我總覺得媽祖每個神情都不一樣,她並不是一個缺乏生命的偶像,而是帶著慈愛的眼神、和煦的笑容在觀照祂的子民呢!」

娜娜偏著頭想著駱大哥的話,她試著從不同角度去看媽祖、感受媽祖的溫暖神色,她沒有駱大哥一般有敏感的體悟,難以在短時間內感受媽祖的慈輝,但她看著媽祖粉色的臉、充滿善意的眉目和微笑的唇角,輕易的拉近她與媽祖的距離,讓她不再畏懼、而能開放地接近充滿神秘、未知的信仰力量。

「駱大哥,那如果像我這種從來沒有宗教信仰,第一次來到媽祖廟的人,應該要怎麼來接近媽祖呢?」娜娜問。

駱大哥臉上浮起微笑的說:「別擔心,如果妳第一次接觸,也不懂得拜拜的規矩,妳就直接跟媽祖說,告訴他妳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很謙虛地跟祂聊天;如果有什麼問題想要問媽祖,就擲茭請媽祖給予指示。如果妳仔細觀察這些信眾的話,其實很多人都是來跟媽祖聊聊天、交朋友,來讓媽祖看一看而已,就好像是老朋友相互陪伴、敘舊一般。」

娜娜看著跪在地上虔誠禮佛的阿嬤,她神情嚴肅,嘴裡喃喃述說著心事與疑惑,就好像把媽祖視為一個傾聽心事的對象,眼底滿是信任與託付。娜娜心想:也許宗教信仰強調的不是儀式,而是儀式背後的精神,一種彼此互助共享、信任友善的態度,才得以使信仰的力量能夠延續,讓媽祖的慈愛、人情的溫暖隨著遶境的旅程遍地開花。

「娜娜,拱天宮可不僅是外表壯觀哩!我帶妳上文物館看看,讓妳更貼近拱天宮的歷史!」駱大哥揚起聲調,興奮地要娜娜隨他攀上樓梯,來到位於拱天宮二樓的文物館。

「現在要帶妳看的文物館,裡頭收藏著拱天宮從最久遠時期到現在的一切儀式用品、古物和照片,都是很珍貴而難得的文化資產。白沙屯媽祖的特殊之處已經獲得國家單位的重視,苗栗縣文化觀光局在去年將白沙屯媽祖的遶境活動列為首宗無形文化資產保護,就是希望能延續百年的傳統遶境文化,讓他不要變質,而能繼續守護傳統。」駱大哥說。

娜娜踏進文史館,鋪著紅色地毯的文史館瀰漫著安靜、沈穩的氣息,歷史的氣味在這個空氣中隨性飄散:那個坐在角落的石獅子、媽祖藤轎、櫥窗內百年前的土埆遺跡、媽祖手工繡鞋、斗蓬、手工石灰虎爺和破損的銅鐘,在在都昭告著媽祖信仰的歷久不衰、持續看照著這塊土地的子民們。

「這些東西起碼都有數十年的歷史,甚至多達百年都有,可別想小看他們呢,他們忠實記錄了白沙屯媽祖的點點滴滴。就拿這頂轎子來說吧,妳看這轎子做得多漂亮,這可全是藤製的,手工精細而耐用,它隨著媽祖遶境了七十年才退休;還有妳看媽祖以前穿的鞋子,也都是純手工打造,繡花多麼精緻阿,款式也很耐看;還有那頂斗蓬,以現在信徒的能力,一個人要做一頂斗蓬送媽祖是輕而易舉,但是在那個貧困的年代,可是要眾人合資才能訂製一頂呢!」駱大哥滔滔不絕地說著古物的故事,每一件物品背後都有令人難忘的情節,他們不僅記錄了時間,也一同擔負了那個年代人們生活的縮影,供後代的人遙想品味。

繞著文物館走了幾圈,娜娜任自己在此空間中盡情呼吸,用開放而求知的心胸看待她從未接觸過的媽祖文化。儘管捕魚不再是多數現代人維生的工作,不這麼需要媽祖作為航海的守護神,但崇尚媽祖、敬天畏神的風俗依舊,白沙屯人遵循傳統、隨著媽祖徒步遶境的活動也未曾間斷。如果不把遶境視為一個「宗教」的儀式,而是一種「在地文化」的體驗,那麼就算是宗教信仰不同,也能夠一起來感受不同信念的衝擊與文化的交流。

「駱大哥,真是太感謝你了!帶我認識白沙屯媽祖,我覺得好滿足呢!」娜娜開心的對駱大哥說。

「白沙屯好玩的、有趣的東西還很多,妳可以找時間在巷弄裡遛達,搞不好還會有意外收穫唷!」駱大哥又用他慣用的神秘語氣說著……

代續....

 

原文看載於  娜娜*角落遇到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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